觀點評論

準時下班

很多人剛到德國時,通常會對兩件事情感到訝異:第一是德國鐵路(Deutsche Bahn,簡稱DB)的誤點率之高,完全顛覆大家先前神化德國的刻板印象,而且因為實在太常誤點,當你買ICE票(高鐵)時看到那精美的誤點時刻、真的讓人哭笑不得,大家總是戲稱:德國人很誠實,DB應該是Delay Bahn的縮寫 (Bahn=德文的火車之意)。

德鐵擅長誤點、但德國人本身卻很準時─在某些層面上;第二件令人訝異的事情,就屬於某些德國人準時的生活哲學,甚至對亞洲人來說可能是一件美德。有個剛到德國沒多久的外國朋友,某天氣急敗壞衝到我宿舍按門鈴,說想跟我訴苦;我燒了熱水、泡了壺茶給他,他深呼吸了幾口氣、哀怨地連續加了好幾匙砂糖,一邊娓娓道來。

朋友17:55去辦事情,承辦窗口的一位德國女士面色和藹可親地告訴他:「Es tut mir leid (我很抱歉),我不能幫您處理,因為我18:00要下班了。」朋友很困惑:『距離下班時間,不是還有五分鐘嗎?』這位德國女士依然保持著微笑告訴他:「您要辦的這件事情,我五分鐘內無法做完,所以請您明天提早來,不然會耽誤我的下班時間,謝謝您。」

朋友當場內心崩潰,身為外國人、又人生地不熟的他,為了辦這件事情花了許多交通時間與金錢,雖然不小心迷路,但也好不容易才到達那個地方,卻沒想到因為這原因而無法辦理,他理解對方的意思後自知理虧,摸摸鼻子後、又花了同樣可觀的時間回家,想到明天還得再鬼打牆回到同樣地方,不禁悲從中來。

對我們這些外國人來說,聽到德國人說”Es tut mir leid”的時候,八成只能默默接受命運;這句話所謂的抱歉,是為別人不能達成願望而感到遺憾,他自己對此事通常並沒有錯,不過為了某些因素、使他不能不作出對別人不利的決定。德國人這種以退為進,為的就是保有自己的權利,不需要因協助別人而影響自身權益。 (其實日本文化也跟這點很相像,日本人遇到任何事情、通常會馬上道歉、說出各種禮貌的辭令,但實際上如果他不能超出自己業務範圍去協助你、他就是不會協助你,把彼此雙方的權益劃分的非常清楚,是一種妥善保護自己的方式)

我聽完朋友的際遇後,真是非常欣賞這位德國女士,她對自己工作的掌控程度、還有重視自己下班時間的態度;無論在職場上或外出應對時,對別人時間的尊重,總是一門功課。當然我還是好好地安慰了朋友一番,告訴他外國人不是笨、只是德國的交通系統太複雜(完全就是牽拖),並問他明天需不需要我陪他再去一次,他搖搖頭說:『不用了,又不是小孩子,總之我絕不會讓自己迷路第二次!』既然知道德國人的辦事風格,回家再確認一次辦公時間,抓更早時間出門就是。

回到台灣工作的我,剛進公司時有個資深同事要交接業務給我;某天下班時間一到,我關電腦、收東西準備回家,同事臉一沉說:「妳事情都做完了嗎?沒做完的話不能下班。」我也臉一沉回她:「你知道嗎?事情不可能有做完的一天。我已經把我今天工作都處理到一個段落,也知道明天上班要怎麼繼續進行;我上班對工作認真、下班了要對生活負責。」

同事愣住了,跟我說:「…好,我知道了…拜拜,明天見?」

我微笑向他揮了揮手道別,從此一概準時下班。主管與同事們都知道我的工作風格,我做事追求快、效率與正確,習慣在下班時間前半小時就會把當天事情都處理到一個段落,連客戶都知道我一定會準時下班,在距離下班時間前夕寄信或打電話給我時,還會特別說明:『抱歉打擾,請明天上班時間再回覆我即可。』

或許,在職場上建立一個原則,真的是需要練習的;確立好自己的界線,尊重自己、與其他人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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