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與人之間的連結

養小孩的心理建設

上篇 我花了爸媽多少錢,著墨的只是金錢部分。

養小孩的意義是什麼?一邊計算、把數字寫入表格時,我心裡湧上許多回憶片刻。根據爸媽轉述,有次他們開玩笑問學齡前的我:「養你有什麼用?」我天真無邪地回答他們:「幫恁倒開錢、倒氣漏 。」(pang lín tàu-khai-tsînn、tàu-khì-lóo:幫忙你們花錢、讓你們生氣 )

小學三年級,學校下課時間大家跑去操場玩,只有我一個人留在教室裡讀”兒童的”雜誌,也不知道要開燈,近視後依然沒改正不良的閱讀習慣,度數越來越深;擔心不已的媽媽帶我去配晚上睡覺戴的角膜塑型鏡片,一副要價三萬元,記得當時媽媽諮詢完醫師,馬上就決定幫我配一副。

高三學測前一個月,我住的雙人房搬來一個晚上睡覺會打呼的同學,每晚都吵得我難以入眠,原本一個月房租2500元,爸爸打電話給房東說:「我包下來,一個月房租5000元沒關係,讓我女兒一個人住一間房。」

我爸當然也有很多讓我感到痛苦的回憶,但說沒有好的,並不全然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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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愛是屬於小孩的幸福,愛人是屬於大人的選擇。當一個人擁有自己滿意的足夠能力,他會因付出感到滿足、正如他的過往與他的背後,他同樣接收過許多人給予他的愛。

有的人不想要跟其他人有所關聯,不管是親密關係或是養育小孩。曾經認識一個學姐,她的人生觀向來是:「我從來沒有覺得被爸媽愛過,這樣的我,並不覺得有能量可以去愛別人。」

演員尊龍是個孤兒,雖被人收養,但他沒有童年、輾轉學戲劇,一人隻身從香港到美國發展;他曾這樣說過:

「我不太會做人,我沒有家、沒有父母、沒有名字、沒有童年;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我不太懂,從小沒有人保護我,只能自己保護自己,所以我就關閉了心門。」

而他養了一群動物,態度依然是:「養就要照顧,否則就沒有意義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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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小孩跟養寵物其實類似,我會把小孩當作壽命20-24年的依賴型生物;需要大人的日常照顧、餵養食物(飼料)、教育他關於這世界的人情事理。小孩當然比寵物還要麻煩,當他受教育後,會逐漸發展出獨立思考能力,甚至比寵物還要可怕,因為小孩的思考能力足以培養他擁有慾望與野心。小孩跟寵物的差別在於,寵物像狗、小孩像貓,前者會把照顧他的人當神,後者會因為有人照顧自己而把自己當神。寵物不會許願,滿足生理需求就是幸福,但小孩會許願、跟其他人比較,有所要求、有所挑剔,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,始終不斷在嘗試摸索這個世界的尺度,以決定自己生存的價值與份量,這一切,便是仰賴養育小孩的家庭、學校、與社會三方供應。

既然要負起這麼大的責任,養小孩的意義究竟是什麼?

計算養一個小孩花多少錢,只是冰山一角;養育的過程中,其一要付出時間、其二要付出心力,這些都必須用生活中的享樂與放鬆來換取;家長養育小孩、付出的代價就是犧牲自己某程度人生的自由、與某部分生活的可能性。

但是再往上回溯,大人也是自己家長所養育出來;養育小孩是當一個人生活穩定、有能力回饋社會時所做的一種選擇,有機會讓人學習成為另一種角色,並且用新的角度、重新回想自己的童年時光,如果是好的回憶就傳承下去、如果是不好的回憶就由自己這一代開始改變。

養小孩或者陪伴一個小孩,最重要與最珍貴的,是大人與小孩之間,20-24年之間的相處與回憶。

「兒女不是因為是兒女,而是因為愛憐和撫養才成為親人。」

– 愛在瘟疫蔓延時

就像寵物,每個人都知道寵物的壽命有限、不可能陪伴人類一輩子,但大家還是喜歡牠們,還是願意照顧並愛護寵物;因為寵物很可愛,跟牠們在一起的相處時光非常寶貴而獨特;就算沙發被咬爛、筆電鍵盤被尿尿、半夜生病衝去掛急診,可是當你看到這些小生物,他們只依賴你,他們愛你,他們彷彿是全世界最可愛的生物;你不會想到自己花了多少錢,少玩了多少遊戲,少做了哪些事情;你會想起的是,你第一次將他抱在懷中的那種溫暖,你感受到一個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強悍─而你發誓你要保護他一輩子;當他歪歪斜斜開始走路,當他看見你回到家後朝你飛奔而來的畫面,他爬上桌子偷吃點心的背影,以及,你們一起去過哪些地方玩、你們一起吃過的哪些食物。

你會記得的是,不管5年、10年、20年,你們共享的所有回憶;做過哪些白癡的事情、說過哪些好笑的話,這些時光,全世界、只有你們彼此擁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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