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與惡

教育體制外的天才

寫完 我認識的天才們 ,跟朋友又討論到關於天才的另一個有趣議題。教育體制內的天才、跟體制外的天才,不討論世俗成就,純粹以理論上來看,哪一種比較厲害?

普遍來說,大家都覺得體制外的天才比較厲害,畢竟,多數對世界做出卓越貢獻、獲得報導關注與名聲的人,數量上以體制外的天才較多。卻有人提出:體制內的天才,已經知道自己沒有本錢離開體制,有能力去遵守遊戲規則並從中達到目標,這種天分本身也是一種天才。

此說法一出,紛紛改變大家的想法;現今的我們已經知道,拒絕聯考的小子根本就是拒絕思考的小子,只是一場包裝與行銷的手法。能夠在體制內如魚得水的人,絕對是同時掌握資源並且利用資源爬上高位的強者。

但是,要客觀地去比較體制內的跟體制外的天才誰比較厲害,這問題本身就因為起跑點不同,很難去衡量。以台灣的教育體制而言,只要一個人的家庭有辦法讓他穩定保持在教育體制內,就稱得上某種程度的保障,不管出身如何,都得以讓人發揮自己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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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在教育體制之外,天才的命運則非常極端;有能見度並過著正常生活的人,多半家境小康、或是出身比一般家庭還要富裕,需要家長投入更多時間與金錢上的支持,才能夠讓天才小孩充分發揮才能。

旅日職業棋士謝依旻,出生苗栗的他5歲陪哥哥去圍棋班,在旁等待的他,五子棋卻意外下贏老師而被發掘棋藝天分;父親從此陸續送他到台中、新竹等地學圍棋,家裡前後花費約六百萬台幣栽培他,直到他在日本成為職業棋士。(資金需要上千萬元,不足處由企業贊助)

最近日本紛紛砲轟IT大臣的無用,很羨慕台灣居然有唐鳳這樣優秀的數位政務委員。他的實力無庸置疑,檢視他的經歷,在維基百科上寫得清清楚楚,可以發現唐鳳出身的家境殷實,他的父母不但致力於他的教育、更是台灣在家自學的推動者 (因當時台灣教育體制內的問題,唐鳳求學階段遭遇嚴重霸凌);唐鳳成長的每一步,都有父母在背後做為強力的後盾與支持。尤其是他的母親李雅卿,擁有異於常人的用心,尋覓多次轉學的可能性,甚至帶他到德國短暫求學,提供各種鼓勵、支持與資源;用心家長與天才小孩,這兩者缺一不可。

世有伯樂,然後有千里馬;千里馬常有,而伯樂不常有。

前幾年台灣出現過一個年輕的駭客,張啟元。然而出身貧寒的他,最終就只是被當成一個犯罪者而已。

這其中還有另一個有趣的議題,他多次拿到跨國公司的資安獎金,在台灣,每次卻都是被台灣公司提告,判刑可易科罰金的拘役;同樣抓系統漏洞、下場大不同。有同行指出他的手法不正當,只是為了出風頭、求名氣,甚至日常還拿這樣的名氣來直播賺錢,非正派駭客的所做行為。然而,看到他的家庭背景,或許就能夠理解形塑他高度的基石。

張啟元從小家境並不好,爸媽在同一家公司同時被裁員,之後父親投資生意失敗,因為收入不穩、繳不出房租,讀小六那年全家只剩50元 ,被房東趕走搬過20次家,新北、桃園、台中都住過,因此影響張啟元課業表現,國中基測只考了116分,進入台中市某私立高中廣告設計科就讀,也曾遭遇同學霸凌。根據《蘋果》報導,2010年,張啟元的阿公在臨終前對他說「對不起,都沒能留什麼給你們」,讓張啟元下定決心「要窮到這一代就好」,他開始拼命讀書,考上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工業設計系,不過當時家中經濟仍不好,張啟元在大一就申辦休學不停打工,一條吐司配超商免費的蕃茄醬,就這樣吃了一個禮拜,「那個時候泡麵對我來說,是一種奢侈品!」但依然被迫二度休學,直到後來在創意科技公司擔任工程師才找到出路,憑著一技之長,在19歲那一年發現臉書漏洞,成功秒刪臉書創辦人祖克伯的文章,才一炮而紅受封台灣駭客天才。

連飯都吃不飽,更遑論在舞台上發光發熱,許多體制外的天才、連舞台的邊都觸不到。

落魄的天才,是教育系統的無力、是社會安全網的疏忽,最終造成國家的損失。只因為高風險家庭的負擔,斷送了一個天才的可能性。假如不是出生在資源豐沛的家庭,台灣教育與社會大眾素質,其實跟日韓的霸凌風氣相差不遠,例如1985年出生的葉永鋕,他是一個平凡的孩子,卻只活了15年。

體制內的天才,多數是靠自己,他們知道自己沒有本錢不玩遊戲;體制外的天才,要家裡有背景、才能夠靠資源存活下來甚至成名。

至於沒有背景的體制外的天才,多數只能默默走上無名的道路,連接受正規教育的機會都沒有;例如張啟元,他毫無家庭背景作為支撐,導致影響他的價值觀與金錢觀,他的駭客技能間接不會被正視,最終,就只是被國家當成駭客的犯罪者而已。

有時候會聽到人自嘲說:「我只是欠栽培。」說真的,有那麼一點點道理;然而,並不是把一個人放到唐鳳的位置,一樣是天才;千里馬與伯樂,缺一不可,否則、以前怎麼會有那麼多醫師家長,不惜代價把自己小孩送去當波波?千里馬不遇伯樂是種痛,伯樂家裡沒有千里馬,同樣令人唏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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