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別壓迫

如果男生也可愛

在推特上,偶爾會有推友直接私訊跟我聊天,多數是因我推文所延續的其他話題;有個來自中國的推友跟我經常談論政治,聽他罵中國政府、講述共產黨各種超越人性的管控手段,非常精彩(非正面)。

為了方便聊天,他推薦我下載telegram,然而在這種比較私密的聊天軟體中,不免稍微聊到私領域的事情。他人在中國、很羨慕台灣的政治自由環境,我除了說一些安慰他的話,其實也不能夠多做什麼,或許是這樣,他說我是一個很溫柔的人。又有一次,他在對話中問我:「你有女朋友嗎?」那時我們原本在討論台灣商人討好中國官員做生意的手段,我顧著回應話題,沒有直接回覆他這個私人問題。

後來我才意識到,他認為我是一個溫柔的台灣男生。

如果可以,我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,無論怎麼回答好像都不對。

因為我已經知道他的性別,假如有了性別的參雜,對話可能就要演變成我沒有興趣的樣子。這不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牴觸的想法,我再度意識到,這就是我的性別刻板印象。

– – –

我有個男性好友,他叫做小眉;小眉很嚮往可以一直跟女生聊天,他也的確更喜歡跟女生朋友們聊天。他說:「跟女生聊天多好啊,像是兩人相伴跑一場漫無目的的馬拉松,不會知道終點在哪裡,只知道在這過程中,對方一定在;跟女生聊天,可以從早上起床開始聊天,斷斷續續地、一路聊到晚上睡覺前都沒有問題。女生就是一種很可愛的生物,完全沒有攻擊性,可以非常自在地跟對方聊天。」

從小打滾在女生堆裡的我,卻不這麼認為;如果從早到晚,都在聊購物、美妝、減肥、八卦、逛街、下午茶、餐廳、旅遊,讓人聊天聊個10年都是這樣的話題,我覺得小眉應該會受不了。結果只是被他痛罵一頓:「你簡直身在福中不知福。」

他嗤之以鼻:「你知道跟男生聊天有多無聊嗎?多半是有什麼需要或問題,才會去問對方,或者有時候才有人來問你。像是百米衝刺,總是為了一個特定的目標,針對議題討論,分享一下怎麼解決問題,聊天就結束了。而且,男生之間講的話總是直接甚至傷人,有時候還會不惜酸人。根本不會有人關心你想什麼、心情怎麼樣;對話冷冰冰的,無聊透頂。重點是,男生跟男生之間,線上聊天從來不會持續超過1小時,也很少每天聊天,每周要是有聊天一兩次,就算得上是超級好朋友了。」

我不禁擔心:『我們兩個的想法,其實都是性別刻板印象?』
小眉:「可是我身邊的男生幾乎都是這樣。」
我想了想,我身邊的女生朋友,多數也都是我說的那樣。

– – –

眉:「好吧,會不會像雞生蛋、蛋生雞?不知不覺,或許多數人真的就在那個有限的模板裡活出侷限的樣子。」
我:『我知道解法了,跟別人聊天的時候,不要有性別,中性地跟人聊天,不就好了嗎?然後也不要去知道別人的性別是什麼,這樣就是兩個一樣的人在聊天啦,不會有偏見也不會有刻板印象!』
眉:「你個白癡。兩個一樣的人,還有什麼火花能激發兩個人聊天?就是不一樣聊起來才有意思啊?」
我:『那其實也不是性別的問題嘛,但凡兩個不一樣的人,相處起來就有樂趣了。』
眉:「不行,最重要的關鍵在於,要有一個人是可愛的人,這才聊得起來。而女生本身,就是可愛的一種存在,男生可不是這樣;我還是比較羨慕女生,他們本身就可愛,還可以認識更多也可愛的女生,對話總是溫馨友善。」
我:『男生明明也很可愛呀,我很喜歡我的男生朋友們,而且男生聊天的話題可以異想天開、也可以實際,很少流於商人陷阱,太有意思了。』
眉:「那是你覺得,社會上多數人不是這樣喜歡男生的。只有女生才可愛。」

我們心中各自的性別刻板印象,原來是長這個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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