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盆洗手

大學四年的雞蛋 (上)

我跟黑貓是在大學畢業後才認識,上次看到有網友分享跟學伴的聊天,我一時興起、問黑貓以前大學時跟學伴聊天怎麼樣,結果他回答:「我知道我有學伴,但我沒有加過對方、對方也都沒有加我,所以我從來都沒有跟學伴聊天過。」佛系學伴,果然是社交界裡孤芳自賞的翹楚,我一向欣賞他這種灑脫的邊緣人特質。他問我的學伴怎麼樣,我馬上想到有個醫學系的學伴、半夜跑來我宿舍樓下送我禮物,印象非常深刻。

貓:「可惜了,說不定人家現在是皮膚科醫師。」
我:『上次有看到,不是耶,他連跳過兩級,就變成我們這屆的普通人;如果他沒有跳級,或許有機會吧,是他家長可惜、太短視近利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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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時有個朋友,阿綠;他運氣不佳,入學前沒抽中學校宿舍,選擇住在BOT宿舍的雙人房。有時下課沒事,他喜歡叫我去他宿舍打電動,或是一起讀書;他的室友萬年不在寢室,雙人房住成單人房很冷清,況且一個人開燈、開冷氣,實在對北極熊說不過去。

阿綠的這位外文系室友,基本上就是一只幽靈。那幾年內,出入多次的我看見他的頻率,十根手指頭就能數出來;我待在他們寢室的時間,搞不好比阿綠室友還長。有回期中考前,禁不住好奇的我,終於開口問阿綠:『貴室友到底在忙什麼?我去過無數間寢室,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飄忽不定的行蹤。』

阿綠是個冷酷無情的商學院學子,他幽幽地說:「他沒有忙,就是跟他男朋友待在一起。」有愛情故事可以聽,我當然不想再寫考古題。阿綠侃侃而談:「大一開學前的暑假,那傢伙參加學校辦的一個學術研討會,認識了他男朋友;他男朋友來台灣唸博班,我室友是外文系,剛好被分派在一起;後來這個博班男先告白,他們就在一起啦。我室友第二外語本來說要跟我一起選西文,交往後馬上去加簽改成德文,害我起初都不能翹課。」我看著手上的Akkusativ與Dativ,下次遇到他室友或許可以跟人家切磋討論。

一轉眼,大四下的畢業前夕,我依然常泡在阿綠寢室裡,卻發現、他室友出現的頻率,貌似是顯著提升。根據阿綠的說法,室友以往通常是一周回來一次,拿點這個、放點那個,待不到一小時就會走,甚少過夜;但如今,阿綠晚上一到九點就得變身灰姑娘:「喂,我室友應該快回來了,差不多收一下,我陪你回你宿舍,下次再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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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我們甚至也不太常約在阿綠寢室了。有回在外面吃飯,等餐時,鮮少外露情緒的阿綠突然嘆了口氣。「我室友啊,最近回來長住了。前幾天半夜,他跑來我床邊,突然說想跟我聊聊,我才知道,他跟他男朋友分手了。」

「他說,男朋友已經唸博班N年。以前不懂,以為對方很厲害,過了幾年自己學識見長,才發現他男朋友其實根本一直在打混,能不能拿到學位都是未知數;溝通了很多次,男友依然故我、對職涯一點計畫都沒有,我室友心灰意冷提了分手,對這段感情覺得很後悔。」

『如果確認對方不適合自己,分手不是值得高興嗎?』

「他覺得後悔的地方是,他從大一開始、跟前男友一路交往了四年。他第一次談戀愛,把所有人際關係的心思都花在這上面了;他系上幾乎沒有任何朋友,也沒有參加任何一個社團,他連跟我都不熟。談完分手的那天,他要搬東西回宿舍,一個人站在一堆行李前面找了半天,結果發現通訊錄他唯一能找來幫忙的朋友,就只有他前男友。後來他自己搬上計程車,一路哭回來;他覺得好後悔,不知道自己大學的這四年來,到底在幹嘛。」

『可是,你室友通過德文B2檢定了,對吧?』

「是德福。」

『天啊,我還在B1浮浮沉沉。』

「那應該是你的問題?」

『算了,先把裱我的時間省下來吧。我的意思是,有失必有得。』

「要往阿Q的方向去思考也可以。不過,雞蛋還是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好。我是這樣跟他說的。」

『……他最後悔的,應該是找商學院的人傾訴這件心事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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